
黄庭坚那段“点铁成金”的言论之所以受到人们的非议,在于言过其实。如果像他说的那样:杜诗韩文“无一字无来处”,岂能称得上创作?与篡拟剽窃何异?不过,它提出的消化、借鉴前人作品,当一名诗人必须多读书等观点,也不是没有道理的。假设只强调生活是创作的源泉,而不懂得学习与借鉴文化遗产,不注意读书做学问,是绝对不能成为司马迁、李白、曹雪芹、鲁迅的,充其量能写出二、三流的作品。刘铁冷《作诗百法》就列出作诗“学古法”与“储材法”两条,主张“不泥古而化古”,“多读书,广见闻,以资诗料”。
读书能激活灵感。8年前,香港回归祖国,大家在欣喜若狂的同时,都在内心里祝愿着祖国的明天更美好。当时,单位要求我创作表达人们这种心愿的诗词,还真是所读之书帮了大忙。由《史记》《汉书》《文选》等典籍的多处有关“天瑞降,地符升”的记载,记起《桃花扇·先声》罗列的十二种“祥瑞”;由《兰亭集序》的名句:“此地有崇山峻岭,茂林修竹;又有清流激湍,映带左右”,忆及《七发》的“龙门之桐,高百尺而无枝”的描写;烂熟于心的“太守到来山出泉”、“一览众山小”等唐人诗句,又唤醒我的记忆:曾透过西去列车的窗口,偶尔看见戈壁滩上冒出的一股清泉,曾登上泰山极顶,遥望到旭日东升的景观;尤其联想到《庄子·秋水》记载的故事:“夫鹓凤发于南海而飞于北海,非梧桐不止,非练实不食,非醴泉不饮。”于是创作出普韵七律《鹓凤回巢》:
北归鹓凤舞翩跹,无限风光尽顾瞻。
兰渚竹实挟雨露,龙门桐树蔽云天。
醴泉西涌千花媚,旭日东升百草鲜。
禹甸方圆皆可爱,尧年羽翼更丰妍。
再将《庄子·列御寇》的“夫千金之珠,必在九重之渊而骊龙颔下”等句子、《三国演义》“煮酒论英雄”等片断所涉及的“龙”的传说,与中国百余年的历史融合起来,创作出普韵《蝶恋花·珠归骊龙》:
万顷深泽烟雾罩。疲弱骊龙,深底藏鳞角。无奈海妖伸利爪,公然颔下夺珍宝。
百载身躯终养好。认准时机,重把珠来抱。昂首长吟惊兽鸟,九重霄汉从容到。
一诗一词,总题为《为庆祝香港回归祖国而作》。单位的有关专家认为,将香港化作鹓凤,将祖国化作它喜欢的竹实、桐树、醴泉,形成完整的艺术形象,而且雨露降、醴泉涌、千花媚、百草鲜等意象,暗合古人所谓的“祥瑞”之兆,预示祖国的欣欣向荣。将祖国、香港分别比作骊龙、千金之珠,恰到好处。依据有关传说,认为九重霄汉骊龙“从容”可到,夸张地表明:在不久的将来,祖国将跨入世界发达国家的行列。一致认为,它们主题集中,形象鲜活,是化用典籍的佳作。
读书何以能激活灵感?道理很简单:书,尤其是文学作品,它们本身就是生活的反映,作者灵感的结晶。